新文寫不出來,就來貼貼舊文吧!



「你呀,唯一的缺點就是筆風太黑暗了。」法蘭斯一手抓著剛出爐的早報,搭上我的肩。

又來了。我嘆氣。

「不覺得嗎?像你這樣的人,應該當小說家而不是記者。」

「當小說家沒有記者賺的多,尤其在這種時勢。」我淡淡道:「況且不像你,我沒有編故事的天份。」

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明顯一僵,我無聲地笑了。

「也對,這裡所有人都比不上你的真實。」他歪歪頭,低聲笑道:「所以才會總是挑你擔當重任呀。」

「你對。」我抬起頭,對著年資低我好幾年的上司:「這次派我去哪裡?」



於是我來到這裡--提爾海姆。居高臨下站在土岡上,狂風吹拂地上的黃土,捲起飛沙陣陣。要不是早就體驗過數月沒水沒電的煎熬,我一定會非常中意於四周的豪放氛圍。但現在?我撫著剛理平了的頭髮,心中叫苦。

早就被軍方接管的城鎮,對陌生人的到來卻異常友善,崗哨邊衛兵仔細研究證件後,對我笑了。

「我們這裡已經很久沒有戰地記者來過了,話說回來,你應該也採訪不到什麼。主戰場不在這裡,但相對的,危險性也沒那麼高。」他順手將記者證遞還:「做這行,家人會擔心吧?」

「還好,他們比較尊重個人興趣。」我禮貌性地一笑。

「哦?你是自願調到這裡的嗎?」

「派來的。」

「會派來這裡,應該是很受信任的角色吧。」

不知該如何回答,我聳聳肩。

不需要受什麼信任,把人緣搞差一點就行了。

顯然把我的沉默解讀成緊張,他露出親切的微笑。

「總而言之,你還那麼年輕,萬事小心一點。」

年輕?

我楞了三秒才會意,敷衍地道了謝,才讓他滿意地揮手放行。



我已經不年輕了。

剛才那個士兵,近看也不過二十來歲,絕對比我小的多。

但是.......我摸摸鬍鬚盡脫的下巴。有那麼誇張嗎?

算了,這不是重點。

我的身份是平面記者,身邊自然少了很多裝備,但沒有任何人陪伴同行,卻是自己的意思,就因這點堅持,讓我在業界打響不小名氣。並非只為圖虛名而已,事實就是,對我來說,要寫報導,一台筆記型電腦,一台相機就已經足夠。

憑心而論,法蘭斯會總是把這樣的任務交給我,除經驗外,在這方面的要求不高也是主因吧。

如果到真的採訪不到什麼精彩的,就來寫小說吧!我望望四周。不得不承認這裡真是寫黑暗故事的好地方。

這個城市我曾經非常熟悉,與渡假無關,但不可否認的,那時這裡可真稱得上是渡假勝地,歡樂和平的氣氛和現在天差地遠。我徐步走過第九大道,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,沒被砲彈蹂躪過的公寓窗戶偶爾透出一絲光亮,窗簾拉開一條隙縫後又馬上緊閉。還好。我自我安慰著,至少不是真的鬼城。

鋪石街道的狀況非常糟糕,石塊被裝甲坦克破壞的不成形狀,翻出內層泥土,積了水不是很好走。我一步一顛,頂著大太陽而行。城南廣場似乎沒有被破壞的痕跡,中間的噴水池還在,只是裡面的水早已蒸發殆盡。

我凝視空蕩蕩的池底,一時間不想回頭,對即將面對的事無比厭煩。

背後有人。

「不怕死的觀光客……」

來不及看清來人,後腦已被鈍物擊中,眼前一黑。



醒來的時候,四周仍是一片黑漆,我知道自己躺在床上。坐起身,喉頭感到一陣腥甜,我對著地面吐出鮮血。

「醒了?」手握燭台的身影走入。有了光亮,我才有機會一窺室內。

封閉的空間,幾乎沒有任何擺設,除去我睡的床,放眼只有白牆。

那個男人走近。

「你被搶劫,要不是我把你拖進來,恐怕已經變成焦炭了。」看到我準備開口,他輕聲制止:「聽到外面了嗎?空襲警報。」

的確,不需仔細傾聽,就能聽到持續不斷的警報聲和爆炸聲。

「這裡是哪裡?」虛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。

「我家地下室。」他湊到我身邊,檢查我腦後的傷勢。我這才發現,原來頭上被裹了紗布:「電力系統全毀,恢復恐怕要好一陣子。」

說到這個……

「我的東西呢?被搶走了嗎?」

「沒有,你真的很幸運,」他微笑,變魔術似的從床底下拉出我的背包:「他們把你拖到巷子裡時剛好遇見我。可能因為太緊張,這東西也實在太重的關係,還來不及搶就嚇的跑走了。」

太緊張?當初打我那人的口氣可一點都聽不出緊張,更何況,眼前這人的體形雖稱不上瘦弱,也並非特別強壯,搶匪怎會見到他就落荒而逃?

「謝謝你。」我還是說,不管對方意圖為何,救了我畢竟是事實。

而且,現在不是懷疑的時候。

我十萬火急地拉開背包,首先搶救出筆記型電腦和相機。

螢幕開機不到三秒又陷入黑暗,系統顯示電力不足,我鬆了口氣,接著取出錄影機、太陽能電池、衛星通信器等一一檢查。

「你是記者?」他顯然充滿好奇。

我無力的點點頭。

「都沒事吧?」

「嗯。」

「沒事就好。」他露出一口白牙,對我伸出一隻黝黑的手:「我叫路恩斯,路恩斯.菲理曼。」

「賽特.曼恩,叫我賽特就行了。」

說話之間,房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娉婷身影踏著靈巧的步伐走入,行動間不出一點聲息。

路恩斯對那女子招招手,一手搭過那她的肩頭,笑道:「這是舒菲雅,我的妻子。」

我對女性外貌標準的嚴苛是眾所周知的,但這次,連我都不得不承認,這人的妻子是世間少見的美人。削薄的短髮貼在頸邊,深邃五官散發一股野性風采,唯一的問題只有:她似乎比身邊的男人還要年長不少。

「舒菲雅是職業護士,你頭上的傷就是她幫你包紮的。」

「真的非常謝謝你們。」我說。

「不用客氣了。」她微微一笑,模樣好似優雅的貓:「現在有好一點嗎?」

「好多了,謝謝關心。」

「你就暫時休息一下吧,要去哪裡,等警報結束了再去也不會太遲。」

我點頭,目送兩人離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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