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身長八尺,面色紅潤,長髯垂胸,儼然一副偉壯豪邁之姿,讓乾九不禁心生欽羡,轉眼望了望曲寒嫣,卻見她臉色煞白,得意之色早已消失無蹤。


那漢子一見曲寒嫣,立刻沉下臉:「嫣兒!妳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!」

「爹爹。」曲寒嫣低低叫了聲:「您不是出城去了?」

「妳倒有臉問我?好在我臨時取消約會,才能親眼見到妳的待客之道。本以為妳長大了,為父可以稍稍放手,想不到久沒見面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!看來妳師父對妳的教導還不太夠……」

曲寒嫣出生武林世家,自小便在父母的授意下拜師學藝,並未因其身為女流而得以免俗。由於向來管教極嚴,她是最能深刻體會師父「教導」之人。這下見曲四慕怒上眉梢,似有告狀之意,她眼下只覺頭暈目眩,嚇得跪了下來:「爹爹,寒嫣知錯了,求爹爹原諒我吧!」

乾九見她反應如此之大,知道處罰非同小可,一時不知所措,竟也跟著跪下。

這一跪大出曲四慕之意料,他習武之人不尚虛禮,也不上前攙扶,只怒道: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
「我……我師父絕沒有被冒犯了的意思,請曲大俠原諒寒嫣吧!」他情急之下想不出詞彙,竟緊張得跟自己受罰一樣。

曲四慕先是一愣,接著突然大笑起來:「哈哈哈哈!顏女俠收的弟子果真有趣,小小年年紀,俠義精神倒是不缺。」

「拜託大俠行行好吧!」

「好了,都起來吧!」他轉對親女說道:「這次看在顏女俠徒弟的份上原諒妳,下次要再這麼沒大沒小,鞭子可是不長眼睛的。」


往後兩天,顏蒼安始終沒有再次出現,乾九則在曲寒嫣的陪伴下摸熟了各廳殿的配置。他自幼跟隨顏蒼安,曲寒嫣則生長於一絲不苟的武林世家,兩人的日子皆不如一般孩童般無憂無慮,這幾天來兩人鎮日同進同出,才從對方身上找到了些童年樂趣。

「阿九,今晚的瑤臺宴你參不參加呀?」曲寒嫣坐在朱漆圍欄上,身穿黃緞繡袍,沐浴於夕陽餘暉下,益發顯得嬌美可愛。自從經歷乾九幫她求情的插曲後,她對對方便不再以「土包子」相稱,態度可以說是好上太多了。

瑤臺宴是每逢中秋官宦人家必經的賞樂大事,瓊州派立足武林日久,聲望財力俱增,自也學習了這一套。乾九憑欄略為沉思,久久才道:「要看師父的意思。」

「你師父不在這兒呢。」

他皺皺眉,著實對顏蒼安的缺席掛心:「妳幫我去問問妳爹爹吧!他應該知道我師父什麼時候回來。」

曲寒嫣咯咯笑道:「我爹爹麼?我躲他都來不及了,還說是要問他呢!」

乾九卻是正經的搖搖頭:「有爹爹已經不錯了,像妳這樣仇人似的見了便躲,白白浪費了難得的天倫親情啊!」

「他和我有什麼親情可言哪?鎮日見不到面,一見面就專挑我毛病,你倒是說說,你爹爹會這樣嗎?」

「我從小就跟著我師父,連爹爹長啥樣都沒見過呢!」

曲寒嫣聞言一愣,低頭不再言語。


向晚時分,凝光殿內燈火通明、桌椅齊備,與會之武林人士紛紛入座,宣告著藉瑤臺宴之名興辦的紫州大會即將展開。其間乾九與曲寒嫣立於人群中,一時便與洪爺相遇,洪爺向乾九問起顏蒼安的動向,乾九不知所對,心中更是不安了。

「好奇怪,」曲寒嫣四處張望:「爹爹好像也還沒到。」

過不多時,洪爺見眾人盡皆入座,便走上臺,宏亮的嗓音頓時充塞殿內。

「各位,今日洪某有幸,得以邀集眾前輩後進齊聚一堂,洪某內心不甚感激惶恐。只望各位能看在洪某這份薄面,在集會舉行的這三天內,暫且放下彼此恩怨,共謀以成大事,使此次大會能有個圓滿的收場,洪某在此致上無盡謝意。」他說著朝向眾人深深一鞠躬,拍掌叫好聲立時如雷貫耳。

待殿內掌聲稍些,洪爺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,然而,正當他打算再次開口時,一名家丁突然連哭帶叫地推門衝了進來。

「怎麼回事?」

「主……主子,曲大俠……曲大俠他……」那名僕役全身上下不住顫抖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:「曲四慕大俠他死了!」

此話一出,全場盡皆嘩然,洪爺更是急急拉住那他,厲聲道:「快給我說清楚!」

「事情是……小人……小人見曲大俠久未出現,便往他房內找去。一進門,只見曲大俠躺臥在床上,小人以為此時睡覺並不尋常,上前觀看,這一看……才發現曲大俠臉色發黑,早已氣絕多時……」僕役一邊說,身體早就抖成一團,洪爺面色凝重,沉吟不語,下面眾人則已騷動了起來。

「該不會……該不會是霍御風那賊廝……」有人大叫。

「不可能的!霍御風一樣只奪劍譜,至今並未有傷人致死的情況……」

「也難保他不會情急失手!」

「哎!盡作這些沒憑沒據的議論有何意義呢?」說話之人內力奇佳,這一開口,竟使整殿安靜了下來。往聲音方向看過去,只見此人面帶人皮面具,竟就是無解生:「我們這些人中,誰曾經和曲大俠見過面,如今又沒在此地出現的,自然便是凶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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荊棘荒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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